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书《请定儒教为国教》后
2017-11-27    汗青网 (清末民初)... 1505次

中华民国宪法起草委员会成立会摄影纪念

1913年7月22日,由国会选举的宪法起草委员组成宪法起草委员会,开始草拟大纲,1913年10月31日完成。因该草案于北京天坛祈年殿起草,故称作“天坛宪草”。《天坛宪草》采用三权分立宪法原则,共11章,113条。袁世凯提案主张扩大总统权限,以利政务统一,但国民党议员占多数的国会未予讨论,且无视《临时约法》规定的临时大总统向议会咨询的权力,再三拒绝听取袁世凯的陈述。在这种情况下,袁世凯通电全国各省都督及民政长官,对《天坛宪草》表示反对,得到各省都督的支持。二次革命暴发之后,袁世凯下令解散国民党并取消国民党籍议员资格,国会因不足法定人数而休会,《天坛宪草》告停。1916年讨袁护国战争后,总统黎元洪宣布将“召集国会,速定宪法”。8月,在北京召开的国会决定,继续1913年的制宪工作,并以《天坛宪法草案》为两院宪法会议的讨论基础。10月31日完稿的《天坛宪法草案》第十九条下出现了“国民教育,以孔子之道为修身大本”的条款,陈焕章随之向袁世凯上书——《请定儒教为国教》。陈焕章此举应有其师康有为的授意。康有为大兴儒教,并非服膺孔圣人的道德教化,而是包藏着开宗立派的“教主梦”的私心,康有为“颠倒群经,以申己见”,甚至编造孔子“神迹”以造神。康有为此举招致多方批评,最终衰败。马相伯这篇批判康党的文章写于1916年。作为天主教徒,马相伯对佛、道、儒家的思想多有偏见,对康有为以及儒家思想的指责也有诡辩与无理搅三分之势。儒家思想在近代的败落,与康有为、李焕章其及党羽的立儒教以谋私利不无关系。


题曰儒教,不曰孔教者,名从其旧也。儒本学者之通称,黄、老、杨、墨各有其学说,而孔子不厌不倦,独以学名,从其学者遂专以儒称。孟子曰逃杨必归于儒,是其证矣。其后佛教入中国,奉老子者既称道教,奉孔子者亦自称儒教,以与佛、老鼎足而三,故有《三教一贯》等书。总之辟佛、老者,亦止称古帝王治天下,不用二氏,惟用儒教而已,无称孔教者;称孔子亦止称至圣先师,无称教主者。其请定国教之心理亦然,故一则曰:“人必有教。”复变其文曰:“人非教不立。”但孔子以前已有人,是其所谓教,断非孔教矣。至于某某等所言,中国自古奉孔教,又曰中国所以为声明文物之邦者,实赖有孔子云云。曰孔子,曰孔教,要皆儒教之误。不然,岂有孔子以前之唐虞,已奉孔教之理?而郁郁乎文哉之成周,犹不得为声明文物之邦也乎?为此矫正其误,题曰儒教,使请定国教诸贤圣,有以自圆其说而免遁名改作之诛焉。


或曰,诸贤圣之讳言儒教有故:一则以学者方可称儒,而中国学者最少,万不能谬称儒教为大多数矣。一则《儒行》所称,儒有如此者十余事,而诸贤圣自问良心,一无有焉,是称儒,孔子且不容,称儒教之张天师,儒教之大护法,孔子即不鸣鼓而攻,亦当取瑟而歌也。一则以太史公六家之要旨曰:夫阴阳、儒、墨、名、法、道德,此务为治者也。但务为者治有若可称为宗教家,是尧、舜、禹、汤、文、武、周公之为教主也,应在孔子之先。况“儒者滑稽而不可轨法,倨傲自顺不可以自下,破产厚葬不可以为俗,游说乞贷不可以为国(恐诸贤圣自问良心反一一皆有)。今孔子盛容饰,繁登降之礼,趋详之节,累世不能殚其学,当年不能究其礼,君欲用之以移齐俗,非所以先细民也。”此非晏平仲语齐景之言乎?然则儒者欲称政治家,当时犹或非之,今欲冒称


宗教家,势非阴结多数武装护法殆不可,此诸贤圣所以讳言儒教欤?


又况自号素王,躬作民主(据陈某杜撰)之孔子,亦止曰“吾志在《春秋》,行在《孝经》”。即后之圣人,允文允武,其自相标榜也,亦止曰:以《春秋》折狱,诗》作谏书,《易》通阴阳,《中庸》传心,《孝经》却贼,《大学》治鬼(张天师欤?张天师也),半部《论语》治天下。凡此云云,其无宗教性质,不待言矣!今即巧言破律,改作孔教,须知孔自孔,国自国,孔教仍不得为国教也。在彼日读外国书不通外国文者,庸或不知,而陈君焕章固尝游学于美者也,当知西国所称State religion,国教之教,华语无相当之译。译所谓教,乃the performance of our duties of love and obedience towards God,人对于造物主,务尽其天职,以爱敬顺事之谓。国乃the whole body of people under one government,全体人民,属于同一政权之谓。此非哲学家言,乃寻常英文字典浅义。试问诸贤圣请定之国教,教有此教义否?国有此国义否?义既不同,纵令外洋各国定有国教,我国宪法亦不得援为先例,依样以画葫芦也


西文教字,由Religare束缚以得名。请定国教者不云乎,人非天不生。既受生于天,即不能逃天命与孝事之天职,而被天职天命之束缚也。孔子而亦人也,既受生于天,即不能逃天命与孝事之天职,而被天职天命之束缚矣!故孔子而有教也,教当从西文之义,不从,是不尽心养性,事天俟命也。老子,一周末隐君子耳,何尝设有道教,如其徒之所为者?然则孔子亦何尝设有孔教,如请定国教之所为者?尝见周末诸子并起创教,不但管、晏创教,原壤、许行、陈仲子亦创教,甚至白圭创教,兵家创教,纵横家亦创教,故谓大地诸教之出,尤盛于春秋战国之时,惟孔子能积诸子之成,而为诸子之卓云尔。然则不打自招,请定国教之意中,孔教亦不过诸子百家之雄耳!故议员中附和之者,其极大理由,亦不过以孔子为国教,则诸子百家之学可以连带保存耳!初不意孔子之教,原不外诸子百家。诸子百家虽“不该不遍,如耳目口鼻各有所长,时有所用,而不能相通”。能通之者虽为孔子之教,究不能脱离耳目口鼻而有所感触,变更声色臭味而有所会通,则其不能自外于诸子百家有可断言。况推极诸子百家,犹不能成一科学,按确然之原理,或假定之原理,以征诸古今中外人性物性而无违焉。学且不成科学,教又何足以成宗教哉!


夫宗教与科学之辨,一贵信仰,一贵见知。若徒信师言,而于所习之科无真知确见,则不得谓之学矣!譬则西文Constitution宪法,由Constituere以得名,意犹建设也,即国体、政体所由建设,以维系全体国民之生存之权利,而敦促而扩张之也。虽有条件,而非法律之谓。法律乃人民与人民,人民与政府,分际上之规定,逾乎此则谓之非分非义。故法律虽本良心,而非道德之谓。不明乎此,虽言法律,不得谓之科学矣。宗教不然,全系乎良心之信仰,践所言者谓之言而有信,客观之信也;考实其人诚实无妄,而所言之事既与哲理无违,又为其人权力所及,因此信仰其言必有成就,此乃主观之信仰也,宗教之信仰也。仰者,望也,望其有益于我身心性命,不虚生不梦死也。譬如“获罪于天无所祷也”句,可含数义:一是既受生于天,不可小有获罪。二是若不幸而获罪,非祷无以求免。三是除祷于天之外,无所可祷。四是获罪于邻国,道歉之条件,须得其同意,并得其满意,不然即造成今日欧洲之大战,然则祷于天之条件,非由天定不可。五是天定与否,义当自去研寻,如欲作官当自投考,此人所共知者也,人所应为者也。六是寻有实据,深信天不欺人,按其条件以祷之,望得免罪之恩,而去身心之累,是谓明信,何迷之有?何妄之有?今设深信孔子乃道学家,凡《乡党》所记,语语不虚。又深信孔子为博学家,所言羵羊诚羵羊也,萍实诚萍实也,防风之骨,肃慎之矢,文王之琴操,桓僖之庙灾,无不一一如所言也,麂而角者,果麟也,而孔子反袂拭面,涕泣沾衿,不为无以也。且深信其为哲学家、政治家、社会学家,犹佛氏之如何果,要如何便信他如何,究于我身心性命何益也耶?一信再信,便能善其生以善其死否耶?况知孔子之道者,宜莫如曾子,曾子曰:“夫子之道,忠恕而已矣。”知孔子之教者宜莫如门弟子,而记于《鲁论》者则曰:“子以四教:文、行、忠、信。”此犹仁、义、礼、智,智、愚、文、蛮之人所固有,而无所用其信仰者也。综观吾国所论孔子之教,质言之要不外敎学之敎耳,非西文所谓国教之教也。何苦效颦欧美,而定实不中其声之国教者哉?


乃有滑稽者流,则谓与谓孔子为哲学家,为宗教家,宁谓孔子为社会学家,今后非大讲科学,则孔子之道不得而明也。总之今后国民教育,宜应世界之潮流,修身教育,急宜输入功利派之伦理思潮,庶民生可裕,国计可饶,而断不宜存留《宪法草案》之第十九条,犹沿孔子动机派之伦理思想,以为国民教育前途之大阻障也,此是国民将来之死活问题。教育即国民之死活问题,诚不可不慎重而断行之者也。必不得已,则规定孔教为国教,一任一般人之迷信或信仰(一任云者,放任之谓也。乃今始知规定于宪法内者,乃放任主义也,宪法之效可想),而宗教本可超国而独立者也。(超国云者,苟谓超然国表不受政府之干涉欤?则必其教自具元首股肱之系统,以统一其教理、教规、教众之信仰,亘古今不变,而后可此,绝非死则变为枯骨之人所能创也。设创焉子姓,无改于父之道,且不能必,又焉能必其教徒万世无改其学说、学派、学风也哉?西谚云“一脑袋一意见”,彼亦一是非,此亦一是非。彼亦一素王之长兄,此亦一关公之义弟。而教争之起,即起于夫子之宫墙。小者争庙产,争住持。大者争道统,争配享。活魏阉死孔子,尝并坐而受孔教徒之仆仆亟拜矣,故孔教而为国教。无怪周末诸子创教之多也,所虑以后之多,将自今始。宗教云乎哉?异说云乎哉?还当质诸孔教。)若夫国民教育,则既为国民,万不能有超国之思想。(彼言超国而独立者,独非国民欤?)今日欧洲各国,若法、若奥、若义、若德等国,纷纷逐出学校中之耶教,置诸学校之外,即为此故也。何我国人尚不明世界大势之所趋,而必奉孔子之道,为国民教育修身之大本,且规定于刚性之宪法中,使之不可摇动哉?奥国即规定宗教于宪法,国民教育非常不良,且起大喧争,可鉴也!(既知教育不良,起大喧争,皆因规定国教,何为又欲规定孔教为国教?得毋自相矛盾乎?)其以为孔子非宗教家者误也!(方才尚说与谓孔子为宗教家,宁谓云云,然则先生先误矣。)而规定如《宪法草案》第十九条者,更误之又误也。订定宪法不可以误国者也。以上皆滑稽先生请定国教文,并谓“子贡亦功利派人也,惜乎其蜷伏于孔子之下,而不能自发挥光大其人格及学理也”。可见中国儒者于万事万物所以然之故,鲜所究心,往往窃取一二成语,望文生意以武断一切。一若天下大势所趋,国民教育惟有功利问题,不知功利问题,亦有非物质派者,犹教育之有德育焉。民之于仁也,有杀身以成仁,无求生以害仁,不然国将谁与守耶?乃抱定功利以非孔子,孔子亦未必甘心也。至于以宗教国教,谓不关人民教育与修身,故虽规定孔子为宗教为国教,本无足重轻,不审孔教之徒甘心否耶?为是说者,重孔子欤?轻宪法欤?抑重宪法而轻孔子也?


又或谓宪法定孔教,拜孔子不过如拜国旗耳。期期以为拟不与伦,何也?盖无论孔子为人也鬼也,其自性有足以受吾敬故也。旗也帜也,其自性不足以受吾敬,不足以受吾敬,故所敬不在旗也帜也明甚。或又曰:西人以女像像国家,女亦人也,其自性不足以受吾敬乎?答曰:否。女像像母抚字人民之义,像由意造,女非实有其人,其不足以受吾敬,与实有其人之孔子大异。且西人无拜祀国像者,今拜祀孔子者,是否照孔子所说“祭神如神在”乎?(此“如”字当与下句“如不祭”同义,义非意之也。譬之父母在,子远游,每朝念亲,设席设座,尚酒尚食,事生如生在,人且笑其妄,况事已亡之鬼,鬼又不在,非妄之尤妄乎?故“如”字当与“如不祭”同义。)若照其说,第一该问孔子之神,至今在否?抑故鬼小,新鬼大,二千余年以来澌灭殆尽乎?第二该问孔子之神而在,往时丁祭日,几二千所,所所皆在乎?不祭之时,有定在否?能自由否?孔子在生,厄陈畏匡,不习遁甲,不克分身,与众人无以异也,万无一死而顿异独异之理。天地之大,大小星球,幼眇如极微质点,其相拒相噏之规无以异也。然则生而为人,死则为鬼,孔子之鬼,不能与他人之鬼而独异。死而在,则与桓魈、少正卯而俱在幽明,不克自由,理定相仿;设幽而为鬼,可大自由,是求速死之为愈矣。倘谓孔子已不在矣,死无知矣,又何为拜祀无知之物?倘谓孔子在固在也,不在祭所,然则所拜祀者,不过木主耳,木主非鬼也。孔子曰:“非其鬼而祭之,是谄也!”谄孔子且不可,况谄朽木乎?设谓在祭所,且分身而在各所有征乎?无征乎?无征不信,哲学有言,gratis asse ritur,gratis negatur,言无征者,不待征以否之,此拜祀孔子,按诸哲理当否认者一也。试问拜祀孔子,于孔子有益乎?倘谓祭则得食以?孔子比天,天大多矣,一年不过一牛,孔子一年四千,不将侏儒饱欲死乎?如谓不祭则不得,食除丁祭外,不将饿欲死乎?此拜祀孔子,按诸情理为无益,所当否认者二也。且试问于拜祀者有益乎?夫拜活孔子者,宜莫如孔子妻与子,妻与子皆先孔子而死,其无益也决矣。清末尊孔升为上祀,庙未修竣,而清室不纲矣!各府州县,春秋二祭,文武百官未尝不奉行也,而人心日坏,风俗日偷,官为甚。此拜祀孔子,按诸事理为无益,所当否认者三也。诚使请定孔教者,有坚信有迷信,信文武百官向如在之孔子,一拜一跪,一祭一祀,而天下军民悉然于变时雍焉,则犹可说也,不然以九牛二虎之力,强人迷信也何为?


以故平心而论,呼声极高之孔子,以诸子创教考言之,不过理学一派耳!以孔子改制考言之,不过政治一派耳!非今世所称宗教国教明甚。如谓国不可以无教,我国万不能舍故有之孔子,而奉行外来之教,此犹言国不可以无法,我国万不能舍向有之法律,而仿定外来之宪法也。人纵顽固,当无敢出此言者。至论以孔子之道为教育之大本,又有不可者三,而侵夺他教之自由不与焉。一者,孔子之道,志在《春秋》,戎狄是膺,荆舒是惩,尊王攘夷之说久矣,灌输脑筋,通都大邑在所难免,而乡间尤甚,故初设小学时,有呼为洋学堂而焚毁之者矣。保清灭洋之举,非俨然尊王攘夷之道乎?山东发其端,全国蒙其难,故用以为教育似不可。二者,孔子之道,学优则仕者也,栖栖皇皇,席珍待聘。我国自有宾兴以后,士之仕也急于农夫之耕,“耕也馁在其中,学也禄在其中”,往往有綴耕而怅恨者矣,此古今所由大乱也。三年学不志于谷,孔子曰“不易得也”。不谋作官,定谋出洋。谋道欤?谋食欤?一内地镇守使告予曰:南北兵刃并未接也,而向之谋事者已近万人。志最小者求一县知事,其他在省在京谋事之数可想。帝制伟人得鱼而去,反对者又携筌而来,即此一端,足以亡中国矣!何忍复以孔子之道为獭为鹤耶?三者,孔子之道,以学稼学圃为小人,又以货殖为不受命。四体不勤,五谷不分,实业之不讲,此我国之大愚也。而孔子出不徒行,后车必数十乘,从者必数百人,所至如成都市。不然,陈、蔡之厄何能相持七日之久,愈慷慨讲诵弦歌不衰欤?且恐党人党魁闻之,虽使吾侪小民减衣缩食以奉其从者亦不足矣!况党人之外又有浪人乎!


英国宪法三四起,除王位确定法外,无不历举人民权利之被侵,凡由裁判官、警务官、地方官,官吏等之不称,军人等之不法者,与土地城砦之被夺,河港口岸之被禁,皆一一谋以救正防护之。(日本改制,其公地公产推让人民作自治区内之用者何限。中国反是,官者归官,公者亦归官。官荒悉为权豪报领,农人出千倍之价,转领而不得,宁荒毋垦,居为奇货,此之谓民主国。总之,民国以来,赏功之典日日有,民间之苦不一问。古止有功人、功狗,今则有功狼、功虎。德之战功大矣多矣,威廉二世以铁十字作宝星,尚郑重以出之。赔偿兵燹之损害,洋人有,华人无,能不视为通匪已万幸。故人民心理,愿生生世世不生帝王家,但有为洋人而已。)我中国政治不修,生计不讲,人民死于疾疫、饥寒、水火、盗贼、兵荒、刑狱中者,十常四五,能泰然利其利而乐其乐者,千百无一二。即如禁种洋烟,而不代谋他利;禁吸洋烟,而不先治其瘾。(上海广慈医院有不用鸦片、吗啡之断瘾方,七日除根,未闻当道有劝告采用者。)此非驱涉大川而不施舟楫乎?民之父母,竟忍出此,日挞其子弟,而望邻右爱重之,得乎?通商通商,只准人来云耳!我往,有德国宪法上保护国外贸易之条否?而宪法会议,漠不睹闻。会有总长诘其同寅曰:做过百姓否?竟全忘耶?孰意人民疾苦,人民代表亦全忘矣!一若四海困穷,非政治之过也,生计之艰也,惟在不拜跪孔子已耳,祭祀孔子已耳!(光绪十年前后,有见高丽墙壁、地平均用字纸糊者,勒令铲除,谓敬惜字纸,则高丽可兴。时人或书一“人”字掷乞儿身畔,渠则什袭藏之。意者乞儿非人也,则不之恤,故知所重在字,乃掷一文钱,亦不肯拾,盖羞其类于乞儿也。然则所重又不在字。伪言伪行,不求真理真道者可慨。)爰提出修正案曰:“今国体已造成共和,并许人民信教自由,若不声明以孔子为国教,恐人民误会,以为旧政废,新教亦随之以革,本欲信教自由,反至毁教。”教必指旧教矣,孔教矣,可见脱离旧政,是人民所喜,脱离孔教,亦人民所喜,故提案者,欲以宪法干涉之,不打自招,肺肝如见矣。大毛子春雷见之,不禁哑然失笑,曰:“岂诸君不自信孔子之道溥博高坚,而必借重法院与政府之大力,始能保护而尊崇之欤?若法院与政府不加以特别保障,则孔道将归于毁弃欤?吾不惜诸君自待太薄,而惜诸君待孔子太薄也!”(见天津某报。)鄙人则谓待孔子太薄无足怪,由来秀才人情纸半张,半张提案不为薄矣,独怪其自待太高,竟以为一经品题,则孔子之神通声价十倍,有是理乎?


孔子述而不作者也,即曰生前改制,亦不过喟然兴叹,致慨想于空言。孟子不曰,“然而无有乎尔,则亦无有乎尔乎?”乃谓死后之残篇,能以大道之行托诸后代之英以成其志,孔子得勿曰“吾谁欺欺天乎”乎?同一天望地藏之孔子也,枯骨不能庇其子孙,不盗不倡(山东道中荡子班多姓孔,为族人告发之衍圣公,类此者当不少),而一经宪法定为国教,即能“谋闭而不兴,盗窃乱贼而不作,外户不闭”,以致大同大顺,人亦肥,家亦肥,国与天下无不肥,是宪法之化神,神于孔子,妙然高出于众经之上。前者以明经取士,而明者落落如晨星。今者不以宪法取士,但加入孔教,孔教即深人人心,人心于宪法前,虽有孔教而江河日下,人心于宪法后,即视孔教如日月经天。孔教日月乎?宪法日月乎?愿与提案者一审定之。提案者又曰:“大同之世,天下为公,此孔教精神亦即共和精神。(然则孔教即共和,共和即孔教,二而一者也。)孔子预言二千年前,以备今日之适用也,国民果爱共和,其能无爱孔教乎?”吾亦曰:诚然当爱,不见媒婆祝新婚,必预言多子乎?以故爱子孙者,无勿爱媒婆云。吾尝读西人咏强权,具四大理由云:一日者狮与他兽猎于山林,得大鹿一头,平分为四,他兽喜,以为可各分一杯羹也。狮曰:我为百兽王,第一分应归我;第二分,我力最多应归我;第三分,我功最大应归我;第四分,有敢动者请试大王爪牙。提案者所具四大理由,何其声之相似耶?其最相似者,莫如第四条武装护法理由,“倘不定孔教为国教,他日中国群雄,万一仿欧洲保教而兴师,则国会失其信用,且恐国本亦为动摇,吾国会实为误国之戎首”云云。吾不敢以“劫之以众而不惧,沮之以兵而不慑,见利不亏其义,见死不更其守(文官不爱钱,武官不爱命,诸议员非文官,非武官,理当爱钱,爱命),不悔不豫之特立性”责望国会议员也。人民代表,对于人民,对于代表,犹敢肆其恫吓,况彼虎而冠者乎?谨奉劝议员,一一如命,命定孔教为国教乎?命保存郡县学宫及学田祭田乎?命设奉祭主(归孔教会世袭。元首不兼主祭论,尝为之规定),行拜跪礼乎?命编入宪法,宪法可以修改,而此则永不得再议乎?即永不再议,无伤也,孔子不云乎,要我以盟,非义也。神不听。钦定宪法犹不可为训,况强权宪法乎?天下无自违宪法而责令人守者,盖有诸己而后求诸人,孔子有知,断不肯利用武装矣!


至如陈君焕章之请愿书,则大毛子春雷所谓毫无辩论之价值者也。然不肯道听途说,遍举三洲国教以自耀其聪明,盖深知其中不实不尽,春雷所谓非真知各国之内容也。又深知民主国体,定国教者实不多见(若按瑞士潘拿州以三教为国教,我国当以九教,佛三回二故),此则其能读洋文之一长也。至谓中国历史与国情,皆以孔教为国教,而最大多数人之幸福在此。(查中国历史,化家为国曰国家,君为大田主,大厂主。民为劳力动物。主人视为生利品,有以爱护保存之者,贤君也。民之狡者,谋为司事、总管、把头、庄头,可不劳而多获。以故做官心最热。司事与主人所最怕者,即此劳力动物聚众抗租、罢市、罢工,必多方以愚之,弱之,禁刀兵,禁弓箭,禁大小防身之火器,独不能禁匪类。匪类之豪往往取主人而代之。主人之贤者,以兼并他主之产为务,司事等以此为功。既兼并而专利矣,又不知享,试看颐和园,四望皆牛山,是房门口之事,亦照看不到,而望其治天下乎?为问一部廿四史,非此类乎?至论国情古今所困者,惟钱财,而末世为甚。民情所喜者,亦惟钱财。多财之祝,自古有之,孔子亦用之,终不余力而禳财矣。此宁有政教发征期会哉?故财神而可定为国教也,莫此最宜。宜于国史,宜于国情,宜于最大多数之民意。陈君抚膺自问,当亦首肯,何尝国史国情皆以孔教为国教哉?请愿之电虽多,总不及洪宪之电,何也?孔教之费,总不及帝政之费也。人以陈君为善谎,窃谓陈君实不知国之国情为何物。)此未免少读华文之一短矣!何以言之?梁任公戊戌新政时,并不知宪法,但定于宪法之国教,果见于历史,任公岂有不知?康南海于《不忍》杂志云,全佛山男女数十万以神事为业,则其购用必数十百万之多。一镇如此,则全国之信仰神佛为最大多数,显而易证。二公是乎?陈君是乎?陈君又言以吾国民之饮食男女也,固不能以佛教代之也。以吾国民之尊祖敬宗也,亦不能以耶教代之也。此则近于稚气矣,何也?盖人之尊,在不同于禽兽。饮食雌雄,禽兽亦能之,且胜于人,一索再索,百发百中。世有言,虽孔子生伯鱼,不禽兽则不生,故何得以同于禽兽者为教耶?祖与宗,人多不见,不见则爱敬之心不生,故遗腹子只知有母。汉高祖、明太祖,祖先世代皆不知,其余中国人,不知者无其数,耶教何由得代之?至谓孔教有左右全球之能力,尤有指导全球之资格,为全球所仰望,而吾国所恃以自豪于世界者,此尤未免为呆气矣!今欧战方酣,外交方急,陈君何不用无线电,将所谓孔教者指导左右之耶?中国地位,至有名士谓予曰:虽为奴为隶,人民不能更苦,苦者惟无业游民不能做官耳!则陈君之为此说,非呆气而何?不信,试将请愿书译为英文,邮寄美国,其英文师有不怪其太无伦理者,吾不信也。徐州将军之文,则视陈君高出万倍,虽使康南海为之,亦不相上下,堂堂乎!雍雍乎!真儒将之风也。惜乎“照旧定孔教为国教”句,微有语病,盖照旧定云者,必也旧已定有国教,不识见于何经何典何档案?何吾侪老百姓未之前闻耶?总之人各有心,定者不能禁其不定,但使对于国教,仍许人人得以自由,自由者必居多数,而国教将成孔教会之专利品,尚得谓之国教乎?必也禁止素王、素臣,总统、总理,下至保甲、甲长倶不得自由,庶几一切利权,可以一网打尽。恭喜恭喜!发财发财!谁谓“大哉!孔子博学而无所成名”乎?其教之所就,孰与他教多乎?恭喜恭喜!发财发财!◇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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